"你这馄饨5块钱一碗，太贵了！我要投诉你！"
王大妈指着摊位上的价格牌，声音响彻整条小吃街。
我握着手中的勺子，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、穿着朴素的老人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"大妈，我这馄饨用的都是好食材，5块钱真的不贵。"我耐心解释着。
"不贵？以前都是3块钱！你这是趁机涨价，欺负我们老人！"王大妈越说越激动，周围的人开始围观。
我看着她愤怒的神情，想起了另一个人——我那已经去世三年的奶奶。
如果奶奶还在，大概也是这个年纪吧。
01
三个月前，我刚从大学毕业，怀着满腔热血回到这个小县城。
展开剩余93%父亲在外地打工，母亲身体不好，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很紧张。我放弃了去大城市工作的机会，决定自己创业，减轻家里的负担。
经过深思熟虑，我选择了做馄饨生意。这个选择看似简单，实际上有着深层的考量。
首先是成本控制。我仔细计算过，猪肉一斤15元，面粉一袋45元，加上调料、燃气、摊位费等各项成本，一碗馄饨的真实成本接近3.5元。如果定价5元，每碗只能赚1.5元，这已经是非常微薄的利润了。
其次是食材品质。我坚持使用新鲜猪肉，每天凌晨4点就到批发市场挑选最好的五花肉。面皮也是用优质面粉手工制作，绝不用冷冻半成品。虾仁都是活虾现剥，紫菜是头水紫菜，就连香菜都要挑选最嫩的部分。
开业第一天，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支起了摊子。
清晨6点，第一位客人是个匆忙上班的年轻人。他尝了一口我的馄饨，眼睛立刻亮了："这味道真不错！比别家的香多了。"
那一刻，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所有的辛苦和投入都是值得的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生意逐渐好转。许多回头客开始夸赞我的馄饨味道正宗，分量足。有个老师傅还专门跑来告诉我："小伙子，你这手艺不错，坚持下去，一定能做出名堂。"
我开始对未来充满希望。每天凌晨3点起床准备食材，晚上10点收摊，虽然辛苦，但看到客人满意的笑容，心里就特别踏实。
然而，好景不长。
02
第十天，王大妈出现了。
她是个退休的小学教师，住在附近的老小区里。第一次来吃馄饨时，她就对价格表现出了不满。
"别家都是3块、4块，你怎么卖5块？"她皱着眉头问。
我礼貌地解释了自己的成本构成，还特意让她尝了尝馄饨的味道。
王大妈吃完后，确实承认味道不错，但依然觉得价格偏高。"味道是好，但5块钱对我们老年人来说，还是有点贵。"
我理解她的想法。作为退休老人，每个月的养老金有限，确实需要精打细算。
"大妈，要不这样，您是老年人，我给您打个折，4.5元一碗，怎么样？"
王大妈这才点点头，掏钱买了一碗。
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，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。
从那以后，王大妈几乎每天都来，但每次都要为价格争论一番。她开始带着其他老年人一起来，向他们宣传我的馄饨"太贵了"。
"你们看，这小伙子的馄饨卖5块钱，别的地方都是3块钱。年轻人就是想赚快钱，不考虑我们老百姓的感受。"
渐渐地，一些老年客户开始对我的价格产生质疑。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我的馄饨要比别家贵那么多，甚至开始怀疑我是在故意宰客。
我试图解释，但效果甚微。在他们看来，馄饨就是馄饨，不应该有什么区别。他们更关心的是价格，而不是品质。
生意开始受到影响。一些原本的老客户也开始犹豫，他们在我的摊位前徘徊，最终还是选择了价格更便宜的其他摊位。
我心里很委屈，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03
情况越来越糟糕。
王大妈不仅自己每天来"监督"我的价格，还开始四处宣传我是"黑心商贩"。她在小区的老年活动中心、菜市场、公园等地方，逢人就说我的馄饨太贵，劝大家不要来买。
"那个小伙子就是想趁机发财，5块钱一碗馄饨，简直是抢钱！我们老年人辛苦了一辈子，不能让这些年轻人欺负！"
她的话很有号召力，因为她曾经是老师，在附近的老年人中很有威望。许多人听了她的话，真的不再来我的摊位了。
我的日营业额从最初的800元，下降到了500元，再到300元。按照这个趋势，我很快就要入不敷出了。
更让我难受的是，一些老年人看我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友善，仿佛我真的是个贪婪的奸商。
有一天，王大妈甚至带来了记者。
"你看看，这就是那个卖天价馄饨的小摊！"她指着我的摊位对记者说，"5块钱一碗，比大酒店还贵！这不是欺负我们老百姓吗？"
记者拿着摄像机对准了我，问我为什么要把馄饨卖得这么贵。
我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成本构成，甚至拿出了采购单据给他看。但记者似乎更感兴趣的是"老年人维权"这个角度，对我的解释并不太在意。
当天晚上，本地新闻就播出了这个报道。标题是《馄饨摊主定价过高，老年消费者维权》。
报道中，王大妈声泪俱下地讲述着自己作为老年人被"欺负"的经历，而我的解释被剪辑得支离破破，显得苍白无力。
看着电视里的新闻，我的心彻底凉了。
04
新闻播出后的第二天，工商局的工作人员来了。
"有人投诉你价格虚高，涉嫌欺诈消费者。"执法人员严肃地说，"你需要配合我们调查。"
我拿出了所有的进货单据、成本核算表，详细说明了定价的合理性。工作人员仔细查看后，确认我的定价符合市场规律，没有违法行为。
但是，他们还是给了我一个"建议"："虽然你的定价合法，但既然引起了这么大的争议，建议你考虑调整一下价格，避免继续产生纠纷。"
我明白他们的意思。从法律角度，我没有错，但从社会影响角度，我已经成了"众矢之的"。
当天下午，居委会的阿姨也来了。
"小伙子，我知道你不容易，但现在社区的老年人意见很大。你看能不能降点价，大家都是邻居，和气生财嘛。"
我苦笑着摇摇头："阿姨，我不是不想降价，实在是成本摆在那里。如果降到3块钱，我每卖一碗就要亏损5毛钱，这样下去我很快就要关门了。"
居委会阿姨叹了口气："那你看怎么办？总不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吧。"
晚上，我一个人坐在摊位前，看着冷清的街道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三个月前刚开始创业时的那种兴奋和希望，现在已经荡然无存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和委屈。
我做错了什么吗？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和技艺，诚实地赚取应有的报酬。我用最好的食材，花最多的心思，为什么反而成了被指责的对象？
那一夜，我失眠了。
05
第二天一早，王大妈又来了，这次她带来了更多的人。
"大家看看，这就是那个黑心商贩！昨天新闻都播了，他还是不肯降价！"
十几个老年人围在我的摊位前，指指点点。有的在拍照，有的在录视频，准备发到朋友圈。
"就是太过分了，5块钱一碗馄饨，把我们老年人当什么了？"
"必须要让他降价，不然就抵制他！"
"对，我们要维护自己的权益！"
人群越聚越多，连路过的年轻人也停下来围观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羞辱。
就在这时，食品安全监督员也来了。他们说接到投诉，要检查我的食品安全和经营资质。
虽然我所有的证件都齐全，食品安全也完全达标，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检查，让我感到无比尴尬。
王大妈在一旁大声说："就应该好好查查他！价格这么黑，食品安全也不一定有保障！"
检查结束后，监督员确认我的经营完全合规，但人群并没有散去。
这时，一个年轻的执法人员走到我面前，低声说："兄弟，我建议你先停业几天，等风头过去再说。这样下去对你没好处。"
我看着围观的人群，看着王大妈得意的神情，终于做出了决定。
我慢慢站起身，开始收拾摊位上的东西。
"各位，我决定暂时停业几天，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经营方式。"
王大妈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："这就对了嘛！早就该这样了！"
我收拾好所有的东西，推着小车离开了这条熟悉的街道。
走到街口时，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位的位置。三个月来，那里承载了我所有的梦想和努力，现在却变成了我最大的痛苦。
也许，这就是现实吧。
但是，就在我准备彻底离开的那一刻，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来电显示的名字让我愣住了——
06
是奶奶生前最好的朋友，陈奶奶。
"小李啊，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新闻了。"陈奶奶的声音有些颤抖，"你现在在哪里？我有话要对你说。"
我告诉她我刚刚停业，准备回家。
"你先别走，我马上过来找你。有些事情，你应该知道。"
半小时后，陈奶奶拄着拐杖出现在街口。她已经78岁了，平时很少出门，今天却专门赶过来找我。
"孩子，跟我来，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。"
我们来到附近的公园，找了个僻静的凉亭坐下。
陈奶奶深深地叹了口气，然后看着我说："孩子，你知道王大妈为什么这么针对你吗？"
我摇摇头，满脸疑惑。
"因为她欠了你奶奶一个人情，一个很大很大的人情。"陈奶奶的眼中闪烁着泪光，"20年前，王大妈的儿子得了重病，需要一大笔手术费。那时候她刚刚离异，一个人带着孩子，根本拿不出钱。"
我静静地听着，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"你奶奶那时候还在工厂上班，听说了这件事后，二话不说就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——整整3万块钱，那可是20年前的3万块钱啊！"
陈奶奶的声音有些哽咽："你奶奶说，都是做母亲的，看不得孩子受苦。她把钱借给王大妈，还说不着急还，什么时候有了再说。"
我的心开始剧烈跳动，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形成。
"王大妈的儿子手术很成功，后来考上了大学，现在在省城当公务员，日子过得很好。"陈奶奶继续说，"但是这些年来，她一直没有还那3万块钱。你奶奶也从来没有催过她。"
"直到你奶奶去世前的那个月，她病得很重，住院需要钱。我去找王大妈，希望她能把钱还一部分，帮助你奶奶渡过难关。"
陈奶奶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："但是王大妈说，时间太久了，她已经记不清楚了。她说你奶奶当年只是借了她几千块钱，而且她早就还了。"
我的双手开始颤抖。
"你奶奶知道这件事后，什么都没有说，只是默默地承受着。她到去世的时候，都没有再提过这3万块钱的事情。"
陈奶奶握住我的手："孩子，你奶奶临终前跟我说，她不恨王大妈，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。但是她希望你能靠自己的本事好好生活，不要被任何人击倒。"
我终于明白了一切。
王大妈之所以这样针对我，不是因为我的馄饨真的太贵，而是因为我的存在让她想起了那个不愿意承认的债务，想起了我那善良的奶奶。
她通过打击我，来减轻自己内心的愧疚感。她要证明我们这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人，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装作什么都不记得。
"所以，孩子，你不要被她击倒。你奶奶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。"陈奶奶拍拍我的肩膀，"明天开始，重新做生意吧。这次，我会支持你的。"
那一刻，我哭了。
07
第二天一早，我重新支起了摊位。
但这次不同的是，陈奶奶带来了她的老朋友们——十几个和我奶奶同龄的老人。
"大家都尝尝这孩子的馄饨，这是老李家的孙子，人品和手艺都没得说。"陈奶奶向大家介绍着。
老人们纷纷点头，排队买馄饨。他们吃了之后，都连连称赞味道好，价格合理。
"这么好的食材，5块钱一碗真的不贵。"
"现在的年轻人能这么用心做生意，不容易啊。"
"老李要是看到自己的孙子这么有出息，一定很高兴。"
就在生意刚刚恢复的时候，王大妈又出现了。
她看到这么多老人在我的摊位前排队，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。
"你们怎么能来这里买呢？他的馄饨那么贵，就是在坑老年人的钱！"王大妈大声说道。
陈奶奶慢慢站起身，看着王大妈："老王啊，你还记得20年前的事情吗？"
王大妈的脸色瞬间变白："你...你说什么？"
"你儿子生病的时候，是谁借钱给你救孩子的命？"陈奶奶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力量。
王大妈开始慌张："我...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..."
"3万块钱，整整3万块钱。老李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借给了你，从来没有催过你还钱。"陈奶奶继续说，"但是老李去世前住院的时候，你却说不记得这件事了。"
围观的老人们开始议论纷纷，有人认出了王大妈，想起了当年的事情。
"我想起来了，确实有这件事。"
"老李人那么好，怎么可能撒谎。"
"这些年王大妈的儿子在省城当公务员，日子过得挺好的，怎么可能还不起这个钱？"
王大妈的脸涨得通红，她想要反驳，但在众人的目光下，显得底气不足。
陈奶奶走到王大妈面前，轻声说："老王，我们都是老邻居了，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。这孩子只是想靠自己的本事吃饭，你为什么要这样为难他？"
王大妈低下了头，半天没有说话。
最后，她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群，匆匆忙忙地离开了。
从那以后，她再也没有来过我的摊位。
08
一个月后，我的馄饨摊已经成为这条街上最受欢迎的小吃店。
不仅老年人喜欢来，年轻人也经常光顾。大家都说我的馄饨味道正宗，价格公道。
更让我感动的是，陈奶奶和她的朋友们成了我的义务宣传员。她们经常向别人介绍我的故事，说我是个有良心的年轻人，值得支持。
有一天，一个年轻人走到我的摊位前。他穿着得体，一看就是在大公司工作的白领。
"老板，来一碗馄饨。"他礼貌地说。
我给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。他吃了几口，点点头说："味道不错。"
结账的时候，他多给了我5块钱："这是小费，支持一下年轻的创业者。"
我正要找零给他，他摆摆手："不用了，我听说过你的故事。做人要有良心，做生意也要有良心。你这样的年轻人，应该被支持。"
说完，他就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阵暖流。
那一刻，我想起了奶奶生前常说的一句话："做人要凭良心，做事要凭本事。只要你心地善良，手艺过硬，总会有人认可你的。"
现在我明白了，奶奶说得对。
生活中确实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挫折，也会遇到一些让人失望的人和事。但只要我们坚持做正确的事情，坚持用良心做人，用本事做事，最终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回报。
王大妈的行为虽然让我受了很多委屈，但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：真正的成功不是打败别人，而是战胜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怀疑，坚持做正确的事情。
现在，我的馄饨摊每天都很忙碌，但我乐在其中。每当看到客人满意的笑容，我就想起奶奶的话，心中充满了力量。
我相信，只要我继续坚持用心做好每一碗馄饨，我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，我的生活也会越来越美好。
而那个曾经让我痛苦不堪的王大妈，现在对我来说，已经不重要了。
因为我明白了一个更重要的道理：我们无法改变别人，但我们可以改变自己。我们无法选择遇到什么样的人，但我们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。
我选择成为一个像奶奶一样善良、正直、有原则的人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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